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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零零零年五月二十六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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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二四三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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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０００５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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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神州论坛】 评陈水扁先生的就职演讲（１－２） 俞力功
海峡对岸谁友谁敌？中共、民进能否共舞？ 山 人
纸上谈兵，画虎类犬──评所谓《兰德报告》 金 冈
历史教授在台海的迷惑 蔼 可
【枫华诗苑】 又是黄昏 海 星
无题 黄伟峰
【红叶集】 邢福义，中国当代的语言学大师 戴宏辉
无言歌二首 渔 夫
春日记／雨天的早晨 王 山
【百草园】 对人性的假设 泽 熙
爱的迷茫（三） 墨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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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ｆｈｙ．ｎｅ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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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目录
★ 二十四日下午，美国国会众议院以过半票数通过了对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
位案（ＰＮＴＲ）。表决结果为：共和党一六四票赞成、五十七票反对，一票弃权
；民主党七十三票赞成、一百三十八票反对；无党派二票全部反对，总计二百三十
七票支持，一百九十七票反对。
该法案还将提交给美国参议院在六月初作最后批准，但这只是一个法律程序，
预计不会遇到很大障碍。
根据该法案，中国将同美国的其他主要贸易夥伴一样，获得永久性正常贸易关
系地位。在过去的二十年间，中国在“最惠国待遇”的名义下获得此种贸易地位，
但美国每年都要重新审议。
美国公司将得以充份利用美国与中国达成的市场开放协定而进入中国市场。
这次通过的法案中加入了美国众议院要求的特殊条款，即设立一个行政－立法
监视委员会，监督中国的人权状况及贸易行为，以保证美国利益不致受损。同时增
加对包括“自由亚洲电台”及“美国之音”在内的美国国际广播项目的拨款。
克林顿政府将该案列为它的首要目标并不遗余力地发动了空前的游说和宣传攻
势。同时，美国的不少大公司也进行了强劲的游说活动。美国商界共投入一百万美
元做电视、电台广告，推动美国社会支持对华永久正常贸易关系法案。据称，这是
有史以来，美国商界花钱最多来推动的法案。
这一法案的支持者认为，若该案能获通过，将打开中国市场，为美国创造就业
机会，促使中国融入世界贸易市场，并向中国输入西方思想，改善中国内部的劳工
和人权状况。
这一法案遇到了劳工、环境、人权及宗教活动人士的反对。他们称通过该案将
将损害美国大众的利益，“奖励”中 国政府侵犯人权。支持劳工组织的经济政策学
院研究指出，他们利用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的数据，推算美国在十年后，将会有多
于八十七万个职位流失，单是加州便失去近八万五千个职位。但美国贸易代表白茜
芙则批评该报告“非常片面”。
ＰＮＴＲ法案的通过结束了对于与中国建立何种贸易关系的辩论。然而，许多
美国议员支持这一法案的态度显示出他们认为这是对中国的一种“恩赐”。众议院
多数派领袖迪克阿梅在投票前的辩论会上说，“信息是市场经济的生命，它对于独
裁者却是致命的毒剂。如果我们今天对ＰＮＴＲ法案说不，我们将使中国人民不得
不继续目前这种绝望的生活”。
美国总统克林顿在ＰＮＴＲ法案通过后发表电视讲话。他说，这是美国历史上
美好的一天，我们与中国做了一笔好交易。美国通过ＰＮＴＲ法案，将促进中国的
法制和市场规范，给了中国一个机会，在亚太经济圈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
在美国众议院投票表决的前一天，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章启月呼吁美国国会尽快
地无条件地通过对中国的永久正常贸易关系法案。章启月说，应当把ＰＮＴＲ看作
一个经济政策，同人权无关。
★ 根据二十三日发表的最新盖洛普民意调查，百分之五十六美国人赞成国会给予
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只有百分之三十七表示反对。
盖洛普民意调查机构指出，目前美国民意对增加与中国贸易的支持程度，实际
上已略微超过一九九三年秋季他们对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的支持。
★ 新当选的中华民国第十任总统陈水扁于二十日上午十一时发表就职演说，对于
两岸问题提出了“六不”原则：“只要中共无意对台动武，本人保证在任期之内，
不会宣布独立，不会更改国号，不会推动两国论入宪，不会推动改变现状的统独公
投，也没有废除国统纲领与国统会的问题。 ”
他在谈到两岸关系时还说：
“海峡两岸人民源自于相同的血缘、文化和历史背景，我们相信双方的领导人
一定有足够的智慧与创意，秉持民主对等的原则，在既有的基础之上，以善意营造
合作的条件，共同来处理未来”一个中国“的问题。”
对于陈的演说，岛内各方反应不一。民进党籍立委称陈水扁的善意受到国际肯
定，对“六不”原则，独派勉强能接受，希望中共不要以殖民地政策来对付台湾；
而国民党籍立委则多质疑陈的开创性不足。
在陈水扁发表就职演说后三小时，中共中央台办和国务院台办发表声明，指责
陈水扁“对于人们关注的一个中国原则这一大是大非问题，采取了回避、模糊的态
度，并将其说成是‘未来’的。显然，台湾当局新领导人所谓的“善意和解”是缺
乏诚意的，两岸关系发展仍面临著不稳定因素。”声明同时重提“愿意在一个中国
原则基础上进行两岸对话与谈判，”条件是“明确承诺坚持海协与台湾海基会一九
九二年达成的各自以口头方式表述‘海峡两岸均坚持一个中国原则’。”
大陆的一些受访者对陈水扁“六不”的先决条件提出质疑。他们认为，中国政
府不承诺放弃使用武力的基本的逻辑顺序是，台独在先，动武在后。但到了台湾当
局新领导人这里，变成了动武在先，台独在后了。这是因果关系的颠倒。
二十三日，美国国务院恭贺陈水扁就职，并认为陈水扁的就职演说对于恢复两
岸对话具有建设性。
对于北京对陈水扁就职演说的反应，美国认为北京的反应包含批评，但也指出
了演说中他们认为具有积极性的内容。
一些外国媒体认为，从陈的演说和北京的反应来看，两岸关系有所缓和。
★ 吕秀莲二十三日接见北美洲台湾人医师协会历任会长时表示希望美国发表“第
四公报”，以维护台海安定与安全。 她认为美国将“一个中国”原则置于“和平解
决两岸问题”之前，这是本末倒置，有如把马车置于马的前面，我们应该告诉世界
各
国，“和平原则”应先于“一个中国”原则；两岸要先能维持和平，再谈一个中国
的统一。吕秀莲认为，应请美国协助促成两岸和平谈判，必要时两岸代表可在美国
对
谈；美国及世界各国应开放我国政府高层的访问。
★ 陈水扁二十一日在金门表示，三通议题是行政部门紧接着要推动的问题，未来
将会在国家安全为前提，依市场法则、比例原则，全面检讨现阶段没有弹性的三通
政策，特别是加入ＷＴＯ之后，三通更是无法避免必需与大陆协商的议题。
大陆官员也表示，两岸如果在今年先后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即将面临直接三通
问题。届时如果台湾新领导人不承认“一个中国”原则，北京不会与台湾谈判三通
议题。
★ 二十日，赴台参加陈水扁就职典礼的日本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说，江泽民曾
在一九九八年访日本时说台湾是中国的一部份，一定要收回，希特勒也说过要建立
一个合并德国与奥地利的兴盛国家，两人几乎如出一辙。
石原并支持中国与台湾应视为两个不同国家的看法，他称，“我觉得一 中一台
很好！”
二十二日，陈水扁进总统府上班第一天，便在总统府会见了大原慎太郎。他赞
许石原知事坚定支持台湾，敢于向中国政权说不，是具有正义感的杰出政治家。
二十三日，日本外相河野洋平在东京指责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在台湾有关中
国国家主席江泽民的谈话相当失礼，他同时重申日本政府对“日中共同宣言”的立
场并没有任何改变，石原知事的发言与政府的立场是两回事。
同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章启月说，石原慎太郎“实际上是一个臭名昭注的反
华分子。”她还表示“中国希望日本方面能够严格按照中日联合声明、中日联合宣
言的有关精神，来妥善处理涉台问题。”
★ 十九日，中国与欧盟就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达成双边协议。至此，中国“入
世”的最后一个主要难题得以解决。目前，尚未与中国达成双边贸易协议的世界贸
易组织五个成员是墨西哥、哥斯达黎加、危地马拉、厄瓜多尔和瑞士。
★ 自六月一日起，中国将开始使用新版因私普通护照。新护照从外观到防伪都较
旧版护照有了显著提高。护照质量及防伪性能接近国际一流水平。签发护照时，包
括持照人照片在内的个人资料一次打印成形，取代了原有贴照片塑封的做法。这一
做
法将有效防止揭换照片伪造变造护照情况。
此外，护照内持照人资料页取消了“身份”、“婚姻状况”两个易变动的栏目
，
持照人使用护照时将更加便利。同时，在原有国际标准机读码的基础上，护照内增
加了中文机读码，有利于持证人出入境接受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检查时快速通关。
新版护照启用后，原有护照在有效期内可继续使用，但不再延期。
★ 十九日，姜文导演的电影《鬼子来了》获２０００年戛纳电影节评审委员会大
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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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论坛】 目录
评陈水扁先生的就职演讲
（奥地利
）俞力工
（一）陈水扁先生的“五不”论小议
陈水扁先生在有关两岸关系中提及“本人深切了解，身为民选的中华民国第十
任总统，自当恪遵宪法，维护国家的主权、尊严与安全，确保全体国民的福祉。因
此，只要中共无意对台动武，本人保证在任期之内，不会宣布独立，不会更改国号
，不会推动两国论入宪，不会推动改变现状的统独公投，也没有废除国统纲领与国
统会的问题。”
按一般常理、常规，国家元首就职时多有向宪法宣誓，对国家表示效忠的仪式
，其态度要求既需积极、明确，又要诚挚、坚定。反观陈水扁所提出的“五不政策
”，态度除极端勉强之外，又具备先决条件，因此从逻辑推理，它实际要传递的信
息是：如果中共不过问、不干预，则“五不”全会改为“五要”，如今既然中共威
胁动武，那么阿扁就只好提出“五不”。因此“五不”不过是暂时性的、非心甘情
愿的权宜之计。
诚然，世界上没有一部宪法完美无缺，也没有任何规定限制总统推动修宪，但
是，无论是中华民国宪法，或国统纲领，或公投均涉及到中华民国最高主权和立国
基础，果真陈水扁有意对立国基础提出挑战，就应当在竞选期间向选民有所明确交
代。如果直到胜选之后才直接、间接表露实际意向，此种行为毫无疑问构成对民众
的欺骗，对国家大法的亵渎。陈水扁先生虽口口声声“恪守宪法”，同时又是法学
专业出身，其所作所为只能用蒙骗过关、知法犯法来形容。
就“不动武”方面，陈水扁又不幸跨进了“任期内执行‘五不’便能阻止中共
动武”的误区。根据本年2月21日国务院发表的白皮书，动武的条件还包括“如果台
湾当局无限期地拒绝通过谈判和平解决两岸统一问题”。细加推敲，该条件所谓的
“无限期”并无任何明确的时刻表，更不受陈水扁的任期所约束，最重要的是，中
共所要看到的是“和平统一谈判获得实质性的进展”，而不是实质性的拖延。可叹
的是，陈水扁对这最关键的问题，竟误以为让他的“和稀泥”演讲给安全化解了。
从陈水扁的演讲不难看出他的根本立场和迂回态度，这种小商人的委琐“风格
”对具有五千年大国传统，气势磅礴、浩荡的华夏文化说来的确是种极其陌生的异
端。如果这是陈水扁多年来主理“乡土化”政事所形成的精神现象，那么今后台湾
“更加坎坷的命运”才将不幸为陈水扁所言中。
2000/5/22
（二） 台湾文化论
陈水扁先生在就职演说中强调“不管是地方文化、庶民文化或者精致文化，都
是台湾文化整体的一部份。台湾因为特殊的历史与地理缘故，蕴含了最丰美多样的
文化元素…我们必须敞开心胸，包容尊重，让多元族群与不同地域的文化相互感通
，让立足台湾的本土文化与华人文化、世界文化自然接轨，创造‘文化台湾、世纪
维新’的新格局”。
凡对台湾社会稍有接触和了解者，多会同意台湾固然有福尔摩沙的美称，但文
化中却找不出丁点西班牙、葡萄牙的痕迹，甚至原居民（山地人）的最本土文化除
了少数观光区和博物馆之外也基本荡然无存。日本虽为贯彻其皇民教育苦心把台湾
经营了半个世纪，出人意表的是，光复后不到30年，整个日本文化影响迅即萎缩到
中国人的肚量所允许的地步 － 日本料理店；当前年轻一代如陈水扁对日本文化的
了解恐怕不会多于同辈的上海人，真正有“资格”谈论日本文化的惟剩下当年直接
受过日本“文化熏陶”的与李登辉同辈的老人。中国人一向不是个爱受传统束缚的
民族，以至于传统文化消逝速度远快于物种的灭亡，这方面，台湾人既是中国人，
当然也不可能创造什么新格局。
谈及地方文化、庶民文化或者精致文化，大体上不外乎宗教、民俗、游艺、节
庆、琴（音乐）、棋、书、画、篆刻、剪纸、建筑、家具、园艺、服饰、刺绣、陶
瓷、漆器、传统医药、京剧、歌仔戏、皮影戏、偶戏（三者均由19 世纪自闽、粤传
到台湾，偶戏则包括傀儡、布袋、皮影戏）、舞蹈、武术、饮（茶艺）、食、文学
等等。试问陈水扁先生，“台湾民粹主义者”除了能够把台湾地方话（闽南语）夹
杂在国语（普通话）之中而号称它为“乡土文学”，和把本地小菜、路摊小吃推进
观光饭店而号称为“台菜”之外，究竟有何台湾的“独到”之处？！顺便值得强调
的是，“乡土文学”要想超越本地范围已是困难重重，更遑论与大陆和国际社会接
轨？！至于硬把小菜、小吃 推上“大雅之堂”，就像是以为靠中文散文小品就可在
国际上与长篇巨著竞争一席之地，更加是土气、幼稚到荒谬
绝伦的地步。
严格说来，在台湾真正的多元文化，不外是指二战结束后欧美文化对台湾社会
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与变化。然而即便如此，这个全球普遍现象似乎并非台湾所能“
专美”，这方面只消观察一下深圳、上海几年之间的变化就知陈水扁所言有过份夸
大之嫌。近代史里，尤其从民族主义思潮兴起以来，不断出现无限夸大本群体的“
最丰美”的文化优越性及历史使命的运动。以德国纳粹为例，更是一度把德意志民
族美化到极其神秘的地步，也就因为如此，德国遭到前所未有的惨败和羞辱。经社
会学界的总结，“民粹主义者”之所以如此，主要的原因在于地方政客视野狭隘又
拘泥于小格局，以至于无论如何高攀不上全球战略的大棋盘。
200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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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论坛】 目录
海峡对岸谁友谁敌？
山 人
（一）
设想外星人用飞碟把台湾二千余万人一下请到大陆，大部份人都会受到笑脸相
迎的。真正会被老百姓打破鼻子的，大约只有李登辉和吕秀莲之类几个人。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对大陆方面来说是个及其重要的问题。台湾二千余万民
众应该说大部份都是朋友，投了陈水扁票的百分之三十九乃至铁杆支持他的那百分
之二十几的人也不能全算敌人。即使是附和台独理念的人，也必须根据其真正的追
求分别对待。如果追求的纯粹是台湾人的自治，那么仍然是朋友。大陆方面“一国
两制”的实质，便是台湾的高度自治。双方在这点上应该说是同路的。
对于中华民族来说，只有李登辉和吕秀莲之类，勾结日本法西斯残余企图分裂
国土的，才是敌人。这样算来，这种人在台湾没有几个。
然而问题复杂在李登辉吕秀莲之类裹挟了台湾百分之二十几，百分之三十九甚
至二千余万民众。为了获得民意支持，他们故意把两岸之争，说成是政治经济制度
之争。说大陆要分台湾人的钱，说台湾是国共恩怨的牺牲品，说大陆专制台湾民主
等等。如果两岸之争真的是在这些层面上，大陆方面当然会遇到大量台湾民众的对
立，大陆民众的支持率也不会很高。
如何将台湾民众与李登辉吕秀莲分别对待？
这是大陆方面必须认真对待的课题。不才认为，关键是讲清楚国土分裂是唯一
不可容忍的，纯粹追求自治的台湾人不是敌人，追求民主选总统的人不是敌人。甚
至不想当中国人，虽然会受到人们侧目，但只要不搞分裂也不是敌人。不想当中国
人完全可以移民外国，申请当外国公民，这并不犯法。讲清这点之后，应该希望大
部份有民主自治这些合理诉求的民众与台独保持距离。
此外，从李登辉吕秀莲之类同日本人的勾结，并联系到有些日本人对二战暴行
死不认罪，以及对钓鱼岛的蠢蠢欲动，应该讲清，台独意味着法西斯势力的得势。
因此，台独不仅是中国人的敌人，也是世界各国人民的共同敌人。在这个问题上，
深受法西斯之害的犹太人的国家以色列，相当明确地倾向于中国，值得其它国家效
法。
平心而论，大陆方面在宣传战上，没有李登辉们在行，还应加把劲。
不论是和平促成统一，还是武力制止分裂，严格区分台湾民众与李登辉吕秀莲
之类都是十分重要的。台湾军队历来是反台独的。可是如果大陆对此没有充份的肯
定并把该做的沟通工作做到，两岸贸然然开战后，就会形成反台独力量的自相残杀
，更不要说要伤及多少本来就是朋友的台湾老百姓。投鼠忌器，有人把“器”说成
是美日的干涉，此乃软骨病之见。真正要忌的“器”，是台湾老百姓及其子弟组成
的军队。
台湾方面要大陆承诺不动武，大陆方面不妨来点善意回应。除了承诺（重申）
武力不是针对非武装的非官方民众的，再加上不针对确有反台独表示的台湾军事单
位。甚至可以表示只要台湾行政和军事当局能够自己解决《白皮书》中所说的重大
台独事件，大陆方面也可不派兵。这样哪天吕秀莲昏了头，宣布台湾共和国成立，
只要来一场兵变，唐飞派两个女兵把吕秀莲看起来，也就万事大吉了。
大陆方面毫无疑问具有制止分裂的最后力量，但是如果能动员起台湾反台独的
力量共同努力，比由大陆单干包打天下要好得多。为此，分清敌友是最要紧的。
（二）中共、民进能否共舞？
中共中央台办、国务院台办就五二○发表声明后，舆论界已经有了大量的解读
文章。可是声明八个自然段中的第五自然段，似乎没有引起应有的注意。此处，先
将声明的第五自然段照录如下：
两岸同胞血脉相连，荣辱与共。祖国大陆同胞不会忘记，台湾同胞为反抗日本
占领台湾，牺牲了60多万人的宝贵生命。1945年以来，我们始终不渝地支持台湾同
胞反对国民党专制统治的斗争。1947年发生“二·二八”事件时，中国共产党公开
声明反对国民党反动派镇压台湾同胞。我们充份尊重台湾同胞的生活方式和当家做
主、自己管理自己的愿望，努力维护台湾同胞的一切正当权益。我们同台湾分裂势
力斗争的实质，绝不是要不要民主、实行哪种制度之争，而是要统一还是要分裂之
争。我们呼吁，两岸同胞团结起来，反对“台独”，制止一切分裂中国主权和领土
完整的行为，为发展两岸关系、实现祖国统一和民族振兴共同努力。
在大陆，“二·二八”事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称为“起义”，笔者还记得七
十年代的一首歌的前两句歌词：“高高的玉山连云天，二·二八战歌四海传”。“
二·二八”在反对国民党专制统治上，与中共的主义是神通的。难怪国民党曾经怀
疑“二·二八”是中共搞的。在台湾，人们抗争了多少年，
“二·二八”才得以有保留地平反。而在大陆，则从来没有被看成是负面的。八十
年代以来，大陆政府不再同国民党在台湾问题上搞主义之争。但如果对历史事件也
放弃主义，附和国民党矮化“二·二八”，则是十分不明智的。所以，大陆政府近
些年来不再公开提及“二·二八”。
现在声明中重提“二·二八”，其意味是深长的。不知“二·二八”在民进党
心目中的位置到底如何，按常理猜测，应该是相当神圣的。假想民进党一九二七年
就存在，如果民进党说我们当年就支持过“秋收暴动”，中共应该是听得很顺耳的
。中共现在重提对“二·二八”的正面评价，民进党应该将此视为很实质的善意。
国民党对“二·二八”现在有了较开明的看法，应该不至于反感。对“二·二八”
的正面评价没有修改中共原有的立场，因此无论是主战还是主和派，对此都应没有
异议。
声明的第五自然段本来写得很清楚，不需要“解读”。不过不妨用李远哲的用
语，重新转写一下。
①在反对日本人以及国民党的压迫上，两岸是一致的。
②台湾民众希望自治，大陆政府并不反对。
③唯一不可容忍的是分裂。
声明中“两岸同胞血脉相连，荣辱与共”以及“两岸同胞团结起来”两句也是
很重要的。近来吕秀莲言必称“台湾人”如何如何，意在加大两岸民众的对立。而
大陆一些激进人士，不加区分地批判台湾人，实际上是入了吕秀莲的话语圈套的。
反对“台独”，只有两岸同胞共同努力，才有和平的结局。
毫无疑问，江泽民和陈水扁现在都不想两岸打仗。大陆在陈水扁的讲话之后，
仍然给他留了“审时度势，顺应历史潮流，摒弃分裂主张，和平统一的光明大道”
，可谓仁至义尽。陈水扁则应该充份理解大陆的立场。要知道，分裂是两岸大多数
民众不能容忍的，而台湾民众希望的只是大陆不来统治，并不是分裂。因此，两岸
的交集应该是存在的。
大陆人对民进党的了解不多，印象中的民进党是些开会打架，搞“肢体语言”
的地痞。民进党人，包括吕秀莲，不少去过大陆，但人们只知道是台胞不知道是民
进党。林滴娟在大陆不幸遇害，使人们的印象有了变化。人们在电视上看到一个魅
力四射的高雅美女，无不为她痛心。大陆官方当然知道林滴娟是民进党人，但对她
的后事，应该说是相当尽力的。但总的说来，大陆人对民进党的了解还是不够，死
了人才改变印象是不行的。
民进党对中共又印象如何呢？陈水扁整天说台湾小却有几大真理，看来他认为
大陆不讲理。他还是把大陆看成是“土匪”的心态。吕秀莲说国共的恩怨结束了，
那么，李登辉的恶语，为什么不清扫掉呢？
中共、民进两党只要能互相不带成见地交流沟通，两岸应能找到维系和平的更
多的共同点。此乃中华民族的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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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论坛】 目录
纸上谈兵，画虎类犬──评所谓《兰德报告》
金 冈
兵法曰：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又所谓：诓也，非诓也。实其所诓也。又云：
知己知彼，百战不怠。虚虚实实，乃用兵之常。近日见网上有人张贴所谓《兰德公
司报告》，洋洋十余万言，详述一旦台海战起，美军对华作战之战略。细看之后，
一言以蔽之，无非别有用心者的虚实之计罢了。此假想之“中美大战”，其用意一
，不过“狐假虎威”，借美国军力以壮“台独”声势，“吓阻”大陆而已。其用意
二，则以此为“疑兵”，虚刺一剑，看大陆方面如何应对，借以刺探对方底牌。
文章贴出，即为网上行家识破，众人或付之一笑、或嗤之以鼻。但至今数月，
仍见有人反复转贴，其用意自然很明白。君不见有人叫号，说大陆方面对此“兰德
战略”束手无策。此时若有人出来“对策”，则张贴者之“计二”得售：可探知大
陆方面战略底牌；若无人下场“接招”，则张贴者之“计一”得售：可借此宣扬“
美军战略”的厉害。一箭双雕，果然有些门道。
在下不才，到也想试试以“业余”水准接一接“兰德专家”们的“精妙”招数
【网上谈兵】 目录“
大陈之战”（《兵凶战危篇台海风云前篇》）中写过一段话：试想若台海战端再起
，共军重演大陈故智，不攻台湾，反取澎湖。则金防部数万国军后路截断，台湾门
户洞开。共军围三缺一、网开一面，放岛上军政要人携眷卷逃。加之派遣特种部队
，袭击机场港口、道路桥梁。不出旬月，守方必生内乱，全岛传檄可定也。此兵法
所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正是共军的拿手好戏
。不知李登辉的“剧本”里有没有这一出。
这不过是在下一介书生所设想的可能性之一。没料到去年台海“两国论”危机
时，台湾“防长”（如今是阁魁了）唐飞出来说，“如果共军攻台，很可能先取澎
湖”。所以后文的“对策”只是点到为止，不涉具体军事部署，也不去猜想大陆方
面的具体战略举措，以免被唐飞们学了乖去。
试看“兰德们”的“高招”，无非三条：一曰：虚虚实实，低线模糊；二曰：
后发制人，半渡而击；三曰：偏南正北，空中致胜。以在下“业余水准”之愚见，
这三条中，第一条乃拾人牙慧，自相矛盾；第二条不过照本宣科，且易失战机；第
三条则全是纸上谈兵，画虎类犬。
先谈其一。威胁一旦台海战起，便可能军事介入，并或明或暗地将“日美安保
体系”之“周边地区”“模糊化”，但又不作出具体军事承诺，乃是近年美国对台
湾问题之一贯策略，并非“兰德们”所“独创”。此“虚实难测，低线模糊”之战
略，不过是美国六十年代“战争边缘政策”之延伸。且那时美国在亚洲保持强大军
力，南越已成战场。今天美军已撤出台湾及东南亚，地区冲突亦已结束。若美国军
事力量卷土重来，一来需要时间，二来需要决心。所以最多不过海空力量以日本、
南韩、冲绳、关岛为后方支援基地的“有限卷入”。
即使“兰德们”也看到这一点，所以其“高招”也不过“出动”三个航母编队
，并反复告诫“不能踏上中国国土一步”。但四年前台海危机之时，美军航母编队
并未逼近“敏感地区”，且事后马上对台湾施压，并主动提出中美间“战略夥伴关
系”，造成“六四”之后的中美“重新接近”。说明美国之上策乃“台海维持现状
的和平”，或“两岸对话状态下的分离”。即使不得已而军事介入台海战争，也是
“被动反应”，并非主动进攻。
若按照“兰德们”的如意算盘，美国积极策划在台海的“攻势作战”，何必要
“犹抱琵琶”，羞羞答答地提出“虚虚实实，低线模糊”的策略？直接提出“战争
边缘政策”甚至“协防台湾”岂不更具“吓阻”力量？其实美国所以采取“模糊战
略”之根本原因在于一方面不想大规模卷入亚洲地区军事冲突，一方面又要防止可
能威胁美国利益的地区军事强权之崛起。此战略出发点与“兰德公司报告”极力试
图扩大中美军事冲突规模之基调完全相反。可见所谓“兰德”三条自相矛盾。说来
也不奇怪。这个所谓“兰德战略”既要塞进“协防台湾”、甚至“中美大战”这类
“私货”，又要使人信以为真，便不得不与美国现行政策“接轨”。而其“私货”
又与美国目前的台湾政策相悖，于是便出现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之漏洞。
即使撇开“兰德战略”第一条不谈，假设“协防台湾”、“中美大战”即为美
国之既定国策（且不论除非美国国策由“台独”人士制定，任何头脑清醒的美国人
都不会以国家利益为别人作赌注），“兰德三战略”的其它两条也不过纸上谈兵而
已。也暂且不论台海冲突一旦爆发，大陆方面军事行动可能采取之方式。只按照“
兰德们”之设想，一旦共军渡海攻台，美军海空力量“后发制人”，乘共军“半渡
”而击之，正是军事史上人人皆知之战法，可谓“高妙”。岂不知“兵形如水”，
而“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照本宣科，不过是李登辉一类三流“军事家”照“十
八种剧本”演练之拿手好戏罢了。欲乘共军“半渡”而击之，必准确把握战机。其
前提便是：共军渡海之时，美海空大军已列阵台海，控弦待发。这就必须手中掌握
战争主动权：即何时攻打台湾由美国决定，否则必须在台海地区经常保持足以“遮
断海峡”的强大海空力量，常备不懈。因为一旦两岸关系紧张，共军南京、广州两
军区已大军云集，随时可能渡海。长时间在台海地区维持这样庞大的军事力量，必
须承受巨大的军事开支。而且这支海空力量之部署位置若离大陆太近，则成为共军
海、空、导弹、雷达部队练兵的“靶子”。双方“猫捉老鼠”式的“演练”必成家
常便饭。一来很可能“擦枪走火”，二来共军可乘机摸清美军虚实。若离台海地区
太远，则一旦战事发生，鞭长莫及。且如果共军渡海部队在海峡中线大陆一侧经常
“演习渡海”，“半渡而回”，美军如何对付？若“击之”，则无端挑起战争，若
静观其变，谁知此种“演习”哪次为虚，哪次为实？此兵法所谓“实者虚之，虚者
实之”。当年三国汉水之战，双方隔江对峙，诸葛亮遣赵云以疑兵夜扰曹营。曹军
一夜数惊，不堪其扰而退兵。试想若如此相持，美军或师老兵疲、或常见不疑，共
军十虚之中若有一实，则美军措手不及。
更甚之，若美军航母编队离大陆太近，一旦动手则易受岸基打击；若离海峡太
远，如何“遮断”？网上有人曾言：所谓争夺制空权，关键在有效打击对方地面设
施：机场、雷达、防空火力。若如九六年台海危机，美军航母编队部署在台岛以东
二百至四百海里（三百至六百公里）之洋面，则其打击半径可有效覆盖台岛，却无
法有效覆盖距台湾西岸三百公里以上之大陆二线机场及导弹基地。甚至有效覆盖大
陆前线机场、导弹基地、海军基地及登陆出发地（距其航母编队约五百至七百公里
）亦显得力不从心，更不必说处于内地的长程打击力量。依照九六年台海危机中美
军态势分析，其战略思想显而易见：利用海峡及台岛本身之近二百公里宽度，打一
个“位置差”：其空中打击力量可有效覆盖台岛，而大陆之岸基打击力量却难以有
效覆盖美军航母编队。此部署显然并非“半渡而击，遮断海峡”之态势，而是必要
时介入台岛空战，阻止共军夺取制空权。若要依“兰德公司报告”之战略，美军航
母之“南编队”必须再前出二百公里以上，进入共军岸基打击范围。以区区一个航
母编队，孤军深入险地，对抗两大战区之联合打击力量，竟有人当成“锦囊妙计”
，亦是军事史上一大奇闻。试想当年“沙漠风暴”作战，美军对付一个小小伊拉克
（军事力量、土地面积、可能打击目标不足宁、穗两战区之半）便出动四个航母编
队，且是“偏师”（主要依靠在沙特及土耳其的空中及地面导弹打击力量），便知
“兰德战略”之缺乏军事常识。美军在越战之后，吸取教训，学会了毛泽东“集中
优势兵力”之军事原则：迅速“BUILDUP”占压倒优势之打击力量，然后才开战。甚
至美军在近年总结韩战经验时，亦得出同样结论：韩战初期美军在北朝鲜人民军攻
势下之惨败，便是由于兵力不占优势，且未装备重武器。后来签署科索沃协议，美
国亦坚持“军事存在”必须保证足够兵力、装备足够重武器。以上诸例皆说明美军
对于“集中优势兵力”，特别是“集中优势火力”原则之深刻认识。这一原则首先
运用海湾战争。当年《时代》周刊之专访，便强调美军方主要将领（参谋长联席会
议主席及前线司令官）对此原则之共识，总统、国防部长之首肯及大力支持，乃克
敌致胜之关键所在。
以区区一个“南编队”对付宁、穗两战区，东、南两舰队，仅实施所谓“偏南
正北”之“战略打击”计划尚显力量不足，何来余力“遮断”海峡？若先集中打击
力量实施“遮断海峡”之“兰德战略二”，则遇到前述悖论：离岸太近则陷入共军
密集岸基打击火力范围，穷于应付，无余力进行“遮断海峡”作战；离岸远又无法
有效控制海峡制海、制空权。关键仍是兵力不足。此乃所谓“兰德公司报告”之致
命弱点。
因此“兰德战略三”之“偏南正北”亦不过纸上谈兵而已。兵法曰，用兵有奇
又正，以正合，以奇胜。其“奇兵”偏师“南编队”显然无法完成任务，那么“正
兵”的两个“北编队”又如何呢？首先看其部署位置。若按其计划部署在黄海一线
，则有效打击范围可覆盖山东及辽东半岛，北京、天津、沈阳等大城市已经再七百
公里打击半径以外，当然仍在一千公里打击半径之边缘。网上已有高手批驳过所谓
“航母于九百公里之外进行打击”之说法：第一，若论空中打击，飞行九百公里到
达打击目标上空后尚有多少留空作战时间？第二，如此远距离，“精确”打击之误
差范围会增加多少，被拦截之可能性增加多少？第三，远距离打击对目标判别之精
确度会降低多少？（诸位可参考北约对科索沃的轰炸“战果”之最后调查。）依此
而论，不消说对东北、华北之腹地进行打击，即使企图实现对京、津、沈等大城市
之重点“战略打击”，“兰德们”之“北编队”也必须迫近渤海海峡，进入共军重
兵布防、打击火力密集之险地。何况如前所述，覆盖如此广大地域、攻击如此众多
之军事目标、国民经济重点目标，非一两个航母编队之力所能及。且一旦美国将战
争扩大到台海“冲突地区”之外，战争如何进行便非美国所可以控制。以为强调“
美国的军靴不踏上中国国土”便可以保证将战争限制在美军所希望之范围，不过是
自欺欺人。当年前苏联试图对中国核基地实施“外科手术式的打击”时，同样是“
兰德式”的“军靴不踏上中国国土”之手段。但中国政府声明：若有人攻击中国“
战略要地”（指导弹攻击中国之战略武器基地），就是侵略，就是战争。中国将不
惜最大的民族牺牲，与之周旋到底。有人说“中国别无良策，只能使用核武器对付
”，那是外行谈兵。常规战争照样可以打痛美国。在下早已说过，“北线”是美国
的战略弱点（所以美国在东北亚驻扎重兵）。具体措施，恕在下不谈。
所以“兰德公司报告”不过是纸上谈兵。即使真正导致全面战争，美军在北线
亦会主要依靠驻南韩、日本之地面基地，而将航母编队作为机动、辅助打击力量。
但一旦动用南韩、日本之基地，战火将燃遍东亚三国，此非美国之所愿见者，除非
南线美军一败涂地，不会出此下策。即使完全不顾现实，仅进行“理论”之探讨，
战争模式也完全超出“兰德公司报告”之范围。
作文章批驳不可能之事，实“蠢举”也，非在下之所愿为。然网上每有人以此
“兰德报告”挑战大陆网友。不得已，做一“蠢事”，“大战风车”，只为杜绝耳
边“聒噪”。望诸位朋友明白：虽非蠢人，有时亦须作些“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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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论坛】 目录
历史教授在台海的迷惑
蔼可
大家都叫他MICHAEL。尽管开座谈会之前主持人介绍，称他是来自加拿大一所著
名大学的历史学副教授，但是参加会议的人都没有以教授称呼他，大家都不约而同
地直称其名迈可，麦可，卖可，迈克尔或其他什么，只要他能听懂是在叫他。因为
他看上去太年轻，大约刚满三十岁吧，一脸的稚气，大家也就不用教授的称呼去辱
没他了。
座谈会的题目是台湾大选后两岸的关系。奇怪的是，这样一个与中华民族的存
亡息息相关的题目是由两位白人和一位来自东南亚的政治学教授作主讲人，分析这
件事将对中国未来统一的影响。听众也大部份是各种年龄层的白种人和来自东南亚
的华人。几位来自大陆和台湾的听众分散其间。
迈可开始介绍。他首先自我介绍：我曾经在中国福建的夏门大学学过中文，后
来又到台湾学习过两年。我能够讲中文，但是为了在座的大多数人能听懂，我用英
文讲，谢谢。接下来，迈可用大量时间谈陈水扁的当选是民主理念在亚洲的伟大胜
利，因为陈是经过民主选举当选的，这使有人说亚洲不适合西方民主的的理论受到
打击。可能顾忌到听众中的中国人成份，他楝了一个亚洲小国，新加坡的李光耀开
涮。他说李光耀说亚洲的国情不适合西方的民主形式是错误的。这时候，人们只见
这位历史学副教授的两片红嘴唇里不断吐着民主，民主，民主······，终于
有人觉得他扯得太远，太离题。一个中国人站起来提问：卖可，你知道，只有39%的
人投了陈水扁的票吗？如果这也叫民主的胜利，那61%选民的民主权力在哪里呢？迈
可张了张红嘴唇，可能一时想不起怎么回答，又闭了口。问话人继续问：你知道，
这次台湾大选是李登辉玩弄的台独游戏的胜利吗？早在一年前，李登辉知道陈水扁
在这次大选中无法赢得50%以上的选票，所以他强迫修宪，改原宪法规定赢50%以上
选票才能当选总统为只要得到相对多数选票就可当选总统，才使得陈水扁顺利上台
。迈可毕竟太年轻，而且只有那么两年中文的底子和台湾经验。他突然在椅子上坐
不住了，双手撑住椅子扶手，不断扭来扭去，天哪，我怎么不知道这里有个强迫修
宪？这离民主差得太远啦！只见他红扑扑的脸上隍7d始发油光──汗水往外涔，口
里嘟啷着：强迫修宪，强迫修宪···。
下一个议题是有关两岸和还是打。只见得迈可那两片红嘴唇又在翻动：如果中
国入侵台湾，如果···，这边又有中国人坐不住了：卖可，我想问你一个私人问
题，你入侵你自己的家园吗？这算什么问题！迈可根本不屑于回答。这边又问：你
在讲话中重复说中国入侵台湾，你是什么意思？！这回轮到迈可反驳了：我说过吗
？我没有···，下面懂英文的白人听众们不知为什么也不给迈可教授一点儿面子
，大家七嘴八舌地叫道：你说过！你说过！···。讨论会草草收场。
会后，迈可倒是很大度地留下来回答听众的问题。这才有下面的对话：卖可，
当北爱尔兰人要求独立时，英国人毫不留情地镇压，对吗？是的，可是···，那
为什么在科索沃人要采取暴力行动独立，南斯拉夫政府与科索沃游击队打仗时，北
约却轰炸南斯拉夫78天，杀害成千百姓，你说北约作得对吗？我以为迈可又要为北
约轰炸辩护，就象这里的大多数精英们一年前在媒体上所作的那样。没料到，迈可
非常乾脆地立即回答：错了，错了，北约作错了！正如某人说的：历史是一个小姑
娘，你爱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她。象迈可这样的历史教授，是这样的装扮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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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诗苑】 目录
又是黄昏
海 星
又是黄昏了，我亲爱的女郎，
你看，西天的暮霭多象新娘的盛装，
晚风吹来了，空气象优美的小夜曲一样的清新舒畅。
哦，美丽的姑娘，
请允许我坐在你的身旁，
请允许我默默地凝视你，
当嫣红的花瓣飘上你的发鬓时，
请允许我悄悄地欣偿她的馨香。
oceanstar99@yah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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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诗苑】 目录
现在就要爱
蝶 仙
我会老，
也许中途我会死，
谁知道明天，
我们还会不会再相遇。
所以，
不要迟疑让我爱你，
后悔，
等明天再说。
民国八十九年二月十日晚九时
曾建元，台北市复兴北路354号2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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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诗苑】 目录
无题
黄伟峰
一块洁白的手绢
羞涩地从天空飘下
……
不知是惊? 是喜?
但只一瞬-----
仅仅是一瞬的犹凝啊
这手绢
就飘进了记忆
从此,
记忆的土壤
长出小花一朵
每当我独自走过那里
每当我被欢愉的笑声轻轻浮起
那洁白的花儿就摇曳起来
温柔地碰痛我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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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邢福义，中国当代的语言学大师
戴宏辉
在当今的语言学界，继吕淑湘和季羡林之后，盛传着“南邢北陆双剑客”的说
法，“陆”即北大的陆俭明先生，“邢”即华中师大的邢福义先生。
邢福义教授，华中师范大学语言学系主任，博士导师，著名语言学家。在汉语
语言学，文化语言学和逻辑学领域均有令人瞩目的建树。到现在他已发表论文集１
００多篇，出版著作３０多部，其中个人独着１０余部。个人专著《语法问题发掘
集》和《现代汉语语法》分别获得了首届、第二界全国高校人文社会科学优秀研究
成果一等奖，该奖是目前我国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最高奖项。
邢福义的主攻方向是现代汉语语法学。在语法研究上，他把逻辑方法演化入语
法研究领域，总结出“两个三角”的研究思路和研究方法，提出了“小句中枢说”
、“名词赋格论”、“格式对意义进行反制约”等重要论点，创导和坚持了建立研
究“根据地”和“研究植根于汉语泥土，理论生发于汉语事实”的研究路子和学风
。学界宗师吕叔湘赞誉邢福义具有“敏锐的眼光”，学界宗师季羡林肯定邢福义关
于语法研究分期的重要意见“符合实际情况”。邢福义的“小句中枢论”被认为是
继黎锦熙“句本位”、朱德熙“词组本位”之后提出的新阶段学说。
一上学就读四年级
１９３５年出生于海南省乐东县的邢福义，童年最美好的记忆是：坐在爷爷腿
上听念《封神榜》，《三国演义》开始自己的启蒙教育。天资聪颖的他一上学就读
小学四年级。１９岁，他从海南省琼台师范学校毕业，随身带着三件宝物和全部财
产：一床三斤的棉絮，一张南方凉席，一颗登山的雄心，告别天涯海角来到武汉市
所在的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求学，两年后的１９５６年毕业留校，从事教学和研究
。而今４０多年过去了，一方凉席不复，“起家”棉絮犹在，登山之志弥坚。也许
，凉席化作了身后一片山峦，棉絮要永远伴着雄心，去温暖新近和要入眼的高峰。
创建“中国第一语言学系”
邢福义两度以语言学专著问鼎全国高校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成果一等奖，在他身
边聚集了正副教授１６人，经一再努力，１９９９年春国家教育部终于批准了在华
中师大设立中国的第一个语言学系，从而让中国几代学者的愿望实现了。
语言学是一门古老的人文科学，一度被认为没有实际用处，但在西方现在是一
门领先的科学，而我们国家，有的大学也有语言学系，但他们或者以少数民族地区
语言为教学内容，是民族语言学系；或者以外国语言为教学内容，是外语系；有的
大学也有语言学系或汉语教学中心，但他们主要是搞对外汉语教学。８０年代，著
名语言学家，当时的北大副校长、全国人大常委朱德熙先生争气在北大开设语言学
系，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成功。
随着社会的进步，语言文字的信息处理，计算机语言的研究，还有人机对话的
研究，机器翻译的研究等，和为了适应中国国际地位的极大提高，都越来越需要语
言文字研究大量专门人才。邢福义高瞻远瞩地抓住了今天这个“适逢盛世”的机遇
，成功开设了语言学系。
邢福义教授介绍说，我们这个语言学系，在特定意义上说，是中国第一个语言
学系。所谓特定意义，是指：我们这个语言学系，以培养汉族学生研究汉语即自己
的母语为基点，同时也学习和研究语言学理论，也招收外国留学生，也涉及其它语
言。正因为如此，北京大学著名教授，博士生导师陆俭明先生，厦门大学博士生导
师，国务院学位组成员李如龙先生，都在来函中特意采用了“中国第一个语言学系
”的强调说法。
治学之道
邢福义很勤奋。多少年来一直都没有星期天，没有寒暑假，三九严寒和三伏酷
暑都不会让他放下手中的笔。１９７９年暑假，为了撰写《词类辨难》，穿着短裤
两脚泡在水桶里，打着赤膊一条湿毛巾披在肩膀上，硬是把武汉市的连续４０度的
高温抗过去了。邢福义很执著。１９９７年老伴突然中风入院，子女又都不在身边
，６０多岁的他，每天在操持家务、送饭到医院和陪伴老伴之后，仍坚持他的写作
研究。
邢福义很“善师”。他每前进一步都是依靠自己的摸索。一方面他善师于方家
。《中国语文》是中国语言学界的权威刊物。从５０年代起，《中国语文》每发表
一篇有份量的语法论文，他都要反复“悟道道”：作者是怎么抓到这个题目的？作
者是怎样展开这个题目的？在方法上有什么长处？在材料运用上有什么特点？由于
经常如此坚持“偷”，终于养成了无言中求教于众多高明学者的习惯，众多高明的
学者也就在“函授”中成了他的导师。另一方面，善师于自己。他有一个自己教自
己的办法：有的文章写成后搁起来，过一段时间拿出来挑挑毛病改一改，再过一段
时间又拿出来挑挑毛病改一改。有的文章的时间跨度竟有三十年。如关于动词作状
语的文章，１９５６年１２月写一稿，１９５８年１０月写二稿，１９９０年１１
月才定稿为《现代汉语的特殊格式“Ｖ地Ｖ”》发表。他说：我这是自己牵着自己
走。
１９８２年邢福义的第一届研究生入学，他们向先生索字，邢教授把他的座右
铭“抬头是山，路在脚下”书赠学生，并解释道：“一个学者眼里要有山。那山没
有峨嵋佛影、昆仑雪莲、武当金顶、黄山奇雾，却有科学的圣光。但是，一个学者
更要不停地迈动双脚。学术研究没有现成的路，全靠自己披荆斩棘，越涧攀壁，一
步一步地向前跨进。”
邢福义个人档案：
邢教授是１９９０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批准的现代汉语专业博士生导师，１９
９３年起连任第八届、第九届全国政协委员，１９９５年被评为全国教育系统劳动
模范。现为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教育部高等学校文科教
学指导委员会委员，国家对外汉办专家咨询小组成员，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学科规划
组语言组副组长，中国对外汉语教学学会顾问，中国语言学会常务理事，中国语文
现代化学会副会长，湖北省语言学会会长。
通讯录：戴宏辉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９７０２班邮编：４３００７９宿舍电话：０
２７－－－８７８５３８０９Ｅ－ｍａｉｌ：ＤＨＨ９１８＠２６３.ｎｅｔ或ＤＨ
Ｈ９１８＠ｓｏｈｕ．ｃｏ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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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无言歌二首
渔 夫
（一）这天
凉风，微微地吹拂，在这五月的日子里。
昨日，还是如此的酷热，教人以为，炎夏已经以铁骑一般的雄风，占领了这白
日之下的一望平川。黎明早起，方才发觉，暑气已经无踪无影。天高气爽，树梢嫩
绿的枝叶，万紫千红的小花，也在这清流般的威风中翩翩摇曳。
凉风，为什么往返吹拂？
丽日，慷慨地把她那明媚的旭晖，投射到这五月的大地上。
今天的阳光，一点儿也没有灼灸的霸道，倒是往气象清新的习习凉风中，送过
来一阵阵令人舒坦的暖意。便是昨日，浓浓的云雾，还是把旭日这璀璨的笑脸，严
严实实地遮掩在它们阴沉灰暗的臃肿之后。令这世界苍生看来似乎无精打采，愁肠
百结。而今天，云消雾散，万物向荣。
丽日，为什么明艳多彩？
鸟啼，清婉地回汤，在这五月的一天。抬头，只见到蓝天下面，五彩缤纷的各
样飞鸟，上下盘旋，任意高低。看那郁郁葱葱的青翠间，雍容的一对飞鸟，灰白相
间，身后拖著两根长长的尾巴，正低飞掠过翠绿的草原。正定神欣赏它们那五月清
晨的风姿倩影，一群黑色的小精灵，却无忧无虑地闯进了视线当中。它们那剪形的
尾巴，看上去，就像久违了故乡仲春的雨燕。
燕雀，为什么欢歌起舞？
随步广原，翠绿的草，翠绿的树，翠绿的溪边，翠绿的视野。彩蝶飞舞，两头
小松鼠，也在忘形地追逐，似毫不在乎这不期而至的不速之客。和暖的丽日，呼呼
的凉风，人独处其中，物我两忘，随风幻化，心陶陶然，意醉醉然。往日吵吵闹闹
的烦嚣，往日熙熙攘攘的人们，全都好像无□份享有这五月清晨那不常有的□丽多
彩却又安详宁谧朴实无华。
五月，为什么天朗气清？
流连溪水旁。流过茂密的水草丛，流过默默的山石边，流过浓密的树荫下，流
过黄白的野花畔。小溪，静静地流淌，不缓不急，不徐不疾。阳光穿透过婆娑的树
叶，把她五月的风采，也慷慨地撒落在溪流的涟漪上，掩映出碎玉一样的粼粼银光
。银光下，顽皮的小鱼们，穿梭往返在这碧流浅底之上，为五月的安宁，更添增了
几分阳春的生机。
天地，为什么如诗如画？
不愿再举步了。静处在世界这宁静的一隅，沐浴在这五月的瑞丽之中。思绪飞
扬，心潮迭起，溪水潺潺，溢流不倦。小溪弯弯，流向那不知的远处，远处，更远
处。
远处，溪的那端，一定就是怀想中的音容，笑貌，轻歌，身影。
嗯，明白了。为的，是这一天，这很特别的一天。
让时空凝止在这一刻罢......
很想唱。请给我一把吉他。
啊，这五月的丽日。
啊，这五月的和风。
（二）向 晚
向晚。
凉风轻拂，飞霞更红。
向晚，这般的安详。春末夏初，这时分，安静得竟然连虫儿们都静悄悄的不吱
声作响，好像虫儿们也不愿意打扰这向晚的宁静。
往天宇中放眼望去，淡蓝的穹苍，斜挂著一凹新月，数点朗星。高高地，一架
航机，正悠悠的自天的这一角往那一角飘去。听不到引擎暴烈的鸣响，只隐隐看到
闪闪的航灯，还有机身后面一溜灰白的航迹。
小路，长长的，往渐次模糊的远景暮色里伸展延绵。火红的落日，像一个硕大
橙色的圆球，大半，已经隐没在地平线之后。只有最后那弧形的一小块，还端端正
正地装嵌在小路的尽头处，往本来已经模糊不清的小路那一端，装点上一天最后的
余辉。摇曳了一
天，路旁边的树，好像也已有了一丝倦意，晚风中，枝丫嫩叶，只是偶尔轻轻地点
一点头，和憩息在枝叶之中归鸟们悄悄的吱鸣声一道，似要赶在初夏的夜幕降临之
前，向周遭的世界小声说句最后的"晚安"。
树影之间，路灯的灯柱，高高地伫立，在渐渐退暗去的天宇中，有几分昂然，
也有几分孤单。很快，它淡黄色的灯光就会亮了起来。是的，嚣嚷了一天，此刻，
这世界累了，该喘口气了。
就让它喘口气罢。我可舍不得这一刻向晚的宁静。
四周看看，仍然是这么安详，周遭的景物，好像已经有点儿开始朦胧起来。树
木，屋宇，大地，渐渐地只剩下了一片灰灰的轮廓，只有通向远方那一条长长的小
路，还是那末清晰。
长长的小路一道，还有那一朵朵微笑的康乃馨，在点点小白花的装点下，掩映
著天宇间越发明亮，像银钻一般的满天星光。代替了正午艳阳的白热，月亮，开始
往小路上，洒上一层柔和的素白，一层皎洁的银霜，也把康乃馨的嫣艳，往睡去的
大地，悄悄地
投影上淡淡的一抹。
细看，路边，好像忽然全长满了微笑的康乃馨。
于是我也微微地笑了，在这暮色苍茫之中。
小路逶迤，往东方伸展开去。我知道，沿路而往，穿越广阔的原野，远处，那
芳草山上，长满了盛放的康乃馨。
柔和的素白，皎洁的银霜。
晚风，新月，小路，星光。好像，似曾相识？
低头回想。
噢，是了，列宾的油画，古诺的小调，普希金的短诗，还有贝多芬的田园。
徐徐地吹来了柔和的风。再抬头处，一轮明月，满天繁星......
（注：无言歌，Song without Words，是一带散文色彩的音乐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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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春日记／雨天的早晨
王 山
（一）春日记
５月１１日，也该是春天了！可加拿大的春天怎么是这样的呢？树梢上倒是拱
出了一点一点的牙苞，绿着。可是那点绿在风雨里，显得如此凄冷！风是真正的冷
，全然没有办法叫它‘春风’；雨从早到晚下着，空气都染灰了，冰冻了；远处的
河，好似一块灰色的混凝土。鸟叫声早被灰色淹没尽了，或者我听那鸣叫的心和耳
朵，被这无止境的灰色冻住了。在这样的五月，春倒是在何处呢！
天气预报说第二天是晴天，这晴天将停留二十四小时，接着仍要被绵延的云和
风雨吞食去。一天，也总可以晒晒心情和腿脚。我在很多玻璃窗的房间里，在乌云
淫雨的风景中自闭已有多少日子了。神经和精神濒临着发霉。
这一天睁眼看时，果然天色明兰，鸟儿叫的尖脆，春色就在一层玻璃外面。还
没起身，兴奋就压不住地在被子里跳着。
你不是说天晴了，咱们一起去采勾勾毛儿菜么？那时刚吃毕了早饭，他照例在
沙发上套着袜子。看他的眼里！涌出歉意来了，好像有泪似的，闪着水光。那是树
木上的花粉让他过敏的厉害，除了眼泪，还打喷嚏，又流鼻涕。他说：可是我今天
得去上班。
他的歉意让我在心里自己责备着自己：我仿佛真成了他的拖累了！这些日子对
他依赖的心是不是太重了些？他每次在沙发上套着袜子要出门的时候，我是不是都
用着留恋的目光照着他，向他倾倒着虔诚的挽留的心愿？让他觉得弃我一个人在这
孤独的家里有心灵上的不安！
你上班去吧！我有许多自己的事儿要干呢。我说。可心在叹着。毕竟只有一天
是晴天。蕨菜这些天中肯定是吸饱了汁水，在这一天的阳光下猛长。到了晚上，他
们就得变成草，卷着的头伸展开，那就已是不能吃的东西了！
但是他要上班去。天气好的时候，没人能保证是周末和假期。这样我照例打开
电脑，看看有没有什么EMAIL来。王可来了信，她是我的姐姐，正在‘北京的骄阳下
上着火’的姐姐。信中说到小时候邻居家的事，一定是五一节母亲赴京时给她讲的
。邻居家怎么样了呢？小六子，失掉了妻子和女儿的那个木匠，不到四十岁吧？现
在怕是终于要死了，前几年一直精神不正常着，自己守着半土半砖的几间房子，现
在究竟是要死去了。还有红子家。红子和我们一般年龄，前几年结婚了。现在正计
策着要和她妈还有她的丈夫去广州卖包子。从小兴安岭的山中小镇南下广州去！可
惜没有那样多的路费。他们正憧憬着广州街头的人掏钱买包子的情景，发愁着行路
的盘缠。王可总结说：热爱生活吧。(因为生活不容易)我和王可各自怀着上火发愁
的事。所以她告诉我和也告诉她自己，热爱生活吧。
为着用具体行动来‘热爱生活’，我打算到风景很好的河边去！在阳光，鸟鸣
和春风里，坐上他一整日！在背包里塞进书，塞进苹果，一个小枕头。又抹了防晒
油在脸上，还有太阳镜，不是我夸张这次出行，外面太阳很光明刺目的！
出发了。走在去河边去的路上。一辆一辆的车子从我身旁路过，里面是架着太
阳眼镜穿短裤的人们。三三两两，他们也是向着河边去。只有一天晴天啊，珍贵的
阳光照耀着我，我努力轻松地迈动双脚，同时一遍一遍地批判自己：你是跳不出自
己画的圈子了！为什么一日一日，即使在好天气里，你感觉到的也只是蔓延的寂寞
！劳伦斯河岸的春色更浓些。潮不高，宽宽的水一波一波温柔地涌到岸上。河滩暴
露的一片曲线宛延，好像女子的臂膀，露着，曲线的，风吹在上面凉凉爽爽。
一大家子人在河滩上高笑。白种女人的笑声是很尖很高，一定是充满欢娱的这
世上正流行着这种神经质式的笑声，用以显示‘欢乐’，对不起，在我听来那好像
吸毒之后的欢乐似的。她们一遍一遍地把什么东西丢进冷水里。然后她们的狗就跑
过去了，用着过刀山火海的精神。为着她们的狗，她们听起来疯了一样的‘欢乐’
。没有一点保留地，她们尖锐的笑声刺破着河岸的风景。也有三四个小小的孩子，
就在我坐的椅子对面的滩上。穿着水靴子，它们顿着小腿碉d颠儿颠儿地走路，好像
麻雀跳的样子。也是一遍一遍地，它们从它们母亲手里接过石子，靠着水边去，拼
力地一甩！
然后瞪眼看那石子打着了水浪，溅起了水花，但小小的它们并不欢呼跳跃，只
用专心的往回走，再一次接过母亲手里的石头，又朝着水的方向，甩将出去。听那
铛琅的声响。
河边的风开始冷了。书，一页也是没有读成，风吹的纸张要撕破了似的。我抱
着胸，抱着臂，领子立起来。每当云遮住太阳的时候，我就打喷嚏；每当女人高笑
的时候，我就祈祷上帝：这一次请她们停止下来吧！
然后，这冷和孤单就轻易破灭了我热爱生活的计划，中午不到我就回了家。一
下午是睡在阳台上，好像晒鱼干一样烤着自己。皮肤刺痛着仿佛是愉快。只有这一
日的春天，我不得不守着太阳度这一日！然后Ａ他们打来了电话。问我，去不去呢
？我说，要去！可是，他在上班？可明天又是阴天了！我就给他的办公室里打了电
话！终归是打断了他的工作，我这忧郁在家的人实在太想出去了。
四点多钟的时候，四个人坐进了车里。伸手试试，上面，旁边的窗子都打开着
，空气自由地，流动，流动。
是Ｂ的爱人泄露的蕨菜宝地。她说十几年来这城他们都转遍了，只有那里蕨菜
长的最好。而且他们今年好像是不能去了。所以她把宝地告诉了我们。为什么不能
去了呢？我问。因为Ｂ刚刚回国，就在昨天又从国内刚刚回来。为着他病重的父亲
，是肺癌。他背着好药回去的。到家里第一天，父亲吃了这外国的好药就见了效！
能吃饭了！可是到家里第二天，父亲死了，59岁。然后Ｂ回来了。他父亲不‘什么
’他也得回来，往返机票是提前订好的。很多世事是由不得自己，何况我们早就是
告别父母的人，家，已是安在这里的了。
我兴奋的心里就压上了重量，好像瀑布脚下的水潭，轰隆隆响着的重量不停止
的击迫在我的心上。Ａ和Ｂ，是我去冬结婚式的两个证明人。也是我们唯一的两个
客人，兼做摄影师的两个客人。我一直记得结婚完了，还没有请他们吃过饭。Ｂ是
我做新娘那天才握手认识的(那天他因为我们的结婚交了警察赠送的超时停车罚款单
)。加上后来认识他们的爱人，不甚往来，但他们是我在这城中认定的朋友。
怎么会得了肺癌呢？就是得了，但是这里有疑问。因为人们看过Ｂ家乡的照片
，都说那里的空气不可能再好，山青水秀。山连山，水连水，绿树如织。那么Ｂ要
回家一次是怎样的过程呢？坐飞机(换机二到三次)，然后坐火车，然后坐汽车。下
了汽车就是公路完结的地方，就接下去步行。两只脚步行多少呢？说是四个小时。
那些都是在山间，上上下下，弯转徘徊的路。他是怎么样走回去的呢？背着行囊和
药。是不是披着晨露，或者戴着星星？他必是从小就踩着那弯转的路，间或和父亲
一道前后无言走四个小时，为了出山和去学校？我料想爱吸烟的淳厚男子是不善谈
的，他和父亲的交流必不是通过语言。他一次次的学费必是经他父亲那汗烟熏过的
老的手，递在他的握笔翻书的年青的手里的？是他自己为了高飞而飞出了山？出了
城，出了国，飞到星球这岸来了？还是他父亲从他小就告诉他，像我的同样吸很多
廉价烟的父亲曾告诉我的那样？好男儿志在四方？我知道我的一切想像都是狭窄片
面不值一提的。我几乎为着自己轻浅的想像而在心里对Ｂ和Ｂ的家庭说着抱歉！我
的想像怎么可以与他和他的童年，他的家乡，他的父兄，他和他的山路之情感做比
较呢！
到了采菜的地方下车，双脚又踏在了地面上，双眼又迎接着野地的绿色。心才
从发涩的滋味中脱离开些。可那草坪之上，偏偏又遍地开着蒲公英。那些坚强的小
花朵一簇一簇星子一样洒满了绿地，也挤在任何有土的柏油路的缝隙。你是总要见
到蒲公英的，无论在世上那个国家的春天。那么请耐心听我复诉这首歌，小时候收
音机里听来的歌：‘我是一颗蒲公英的种子，谁也不知道我的快乐和悲伤，爸爸妈
妈给我一把小伞，让我在广阔的天地间飞翔。小伞带着我飞翔，飞翔，飞翔──’
。回忆得出来的是：听了这歌之后，我才有了飞与浪迹的梦想的，那时候十岁。现
在是看了这些黄花，才又在这异域的春景中生了重重的思乡的，贰拾几岁。就造一
个低调的下段来缓冲我的情绪：“我已是一个蒲公英的花朵，有些人知道我来自什
么地方。爸爸妈妈曾送我的小伞，在这块天地间被风吹落在地上”。
谁能否定会有一朵花的种子，是乘着伞来自我的家乡呢？或者是他的家乡？或
者A的，B的，或者他们两个爱人的家乡呢？我们随风而来，到这里的土地和石缝间
找到了方向？不再飞翔，不再幻想？快进树林里去吧。我逃开开满蒲公英的草坪，
和那些让人忧愁的想象。
挺大的一个纸盒子另外两个超市的大塑料袋是我们要装蕨菜的容器。这无论怎
样有些夸张！世上那里有那么多的蕨菜可采呢？但Ａ是带了纸牌的，如果没有蕨菜
，我们就坐在草上打牌。但没有打牌。我们一直蹲在树林中，枯叶和新草之上，足
足两个小时，一刻不停地采菜来的！如何的一种欣喜！一种没有种植的收获！蕨菜
果然吸饱了雨水，站的挺挺直直，结结实实而又水嫩水嫩。手指轻轻一碰，那茎竿
连同卷着团的头就掉下来了，折开的茎上涌出一颗有颜色的水滴。
我起初对这勾勾毛菜是分辨不出。Ａ就这样教我，那！往前！看那雨后春笋一
样的，一排一排的？看！他也在林中什么地方叫呢！“真是又肥，又壮，又短！真
是让人看了就高兴！”。
等我掌握了辨识他们的本领，嘴和眼睛就根本合不拢了。眼睛就停在草尖的高
度上不肯放松，手更不能停止。双脚蹲距着，顺着那野菜引领的方向，好像一个采
草莓的农妇，一心一意地前行。心里喜悦横溢，我感到春天了。这根根折在掌中的
野菜让我开心的象个孩子。一个还举着小伞的自由飞着的孩子。这菜一定是甜的吧
？很多茎上附着蚂蚁一样的虫子，或者就是蚂蚁。我是怕虫子也并不喜欢捏死蚂蚁
的人。可这时只顺着手把虫子或者蚂蚁也一并送进盒子里去！一忽看见手指缝间捏
到的虫子是一个黑黄条纹的粗胖软虫子，蠕动的。啊！我大叫：我捏死一个大软虫
子！！可并没有一个人将我理睬。他们三个没有同情心的人忙的恐怕是出汗了。我
不抱怨，只朝前看，下一棵卷着头的，勾勾着毛儿的蕨菜正等着我！是因为我们的
容器再也不能装了，一个塑料袋的提手也坠断了。我们才离开树林。
这晴朗的一日总算没有浪费！总算没有虚度！一个春天有这样一天我就满足了
！我们饿着四口肚子，回家去。路上讨论着吃什么，还有怎样和Ｂ说我们的春游。
片刻我们就坐在我们的家里，围在桌边剔着海虹，饮着果汁，毕了又咬着冰凉
的西瓜。三大袋劳动成果泛着清香站在走廊那里──这是多么自在的日子呀。吃的
差不多，就动手准备包饺子。切肉的，搅馅的，揉面的。我在炉子前将一锅水烧开
，野菜要丢下锅去煮了好保存。
他给Ｂ打电话，告诉他们我们在他家宝地上的收获，并且说，等晚上我们吃完
饭去送一袋过去给他们。Ｂ是昨天才到的，我想到前一天沉重的阴雨。是不是打扰
呢？我们说什么好呢？难道说‘节哀顺便’么？用英语法语都可以表达的一个情景
对话，但用汉语，倒是如何说好呢？什么也不说，因为彼此的明白，所以什么也不
必说。
我把野菜一把一把送进滚开的水中去，连同停在茎上的虫子们，一锅跟着一锅
，放进开水中去！可怜的虫们，正畅饮着傍晚甘香的菜汁，却晴空霹雳，进了沸水
锅中。在我情绪起落如浪中舟一样的一天里，他们告别春光而去。
屋子里飘着香味，饺子要熟啦。电话铃响，我去接。是Ｂ，Ｂ说他累了让我们
改日来。我，轻轻舒了口气。因为不去面对他必掩埋着的疲惫与哀伤，就安慰了我
在春日里复苏的多愁善感的心。我是自私的。但我心里有个最深的祈祷，愿他睡个
无梦的好觉。他必比我更知道，我们新的家乡，加拿大东部的五月，正是春天开始
的季节。
（二）雨天的早晨
雨停啦！雨停啦！我宣布道。他从水龙头那要走来窗口看。可等我再细瞅：阳
台上的水洼里，正滴滴地跳着水圈儿。只好再叫：还下呐！
雨在窗外不知倦的下了三天了，我在屋里憋了三天。揉面的时候好似自问，要
不要A的爱人来家玩呢？A的爱人来这说法语的小城有一个月了，当然和A住在一起。
在学生宿舍里。那屋子有我们家三分之一大小。本身我们的家就是为单身汉准备的
公寓，很小。没有在这里学校读过书的我，初见他们的房间吓了一跳。从前以为‘
北美天地阔’，学生宿舍是会很慷慨的一份大空间。
那么她也同样在雨中憋了三天！和我一样的，不读书，不工作，除了自己的丈
夫没有多余的人用来说话？近日来我和他，不过是谈谈孩子恍惚，算算今后的日子
发愁，给没出世的孩子取取名字做乐而已。我怨这雨季，他不给人什么抖擞的话题
！A他们俩呢，常谈常念的该是国内的他们的小女孩儿吧。十年里母女也没有一日分
离，可现在因为小姑娘两次遭拒的一纸签证，骨撕肉裂，肉裂血连地隔绝开一个地
球的直径远，还是直线距离！前些日看她，真象是个丢了东西的人，丢了心的人似
的。这加拿大的移民官不人道，太不人道！那个围坐在草坪上的下午，我们就这样
整整叫了几个小时：不人道！
要不要A的爱人来呢。没等他回答我自答道：不。我们两个在一起是没有什么乐
观的事情可谈的！──我已经变成自闭的人了！我不再相信自己会倾听，也不认为
自己会述说了！
就是聊天儿，什么悲观乐观的。是我动不动上纲上线？不知道。可我知道我想
要的不是，一定不仅仅是谈天。我想要的是──好几个人围在一起，吱吱喳喳地，
意气风发地，唇枪舌剑地，各抒已见地，谈天！我呢，坐在角落里，听着，或者叹
息或者大笑！不是单独和一个聊，不是聊我个人的事，也不是我和单独一个聊，更
不是聊某个个人的事。可是没有。没有这样一群人。
他殷殷地看着我，好像要把我看出水儿来：跟我去办公室吧！他说。不去。那
我下午早早回来。不用。我不寂寞！傻瓜。我安慰他，一边搓掉手上的面。不知今
天的馒头会蒸成什么样子呢？见他还在用那样殷切的方式看着我，只得再次宣布─
─我不寂寞。
雨怎么还不停呀！把话题转回到天气。
哈哈！雨猛下，猛下。等太阳一出来，‘卷头菜’长老大！他边套袜子边说。
在我悲观的时候他总拼力乐观，我知道他是为了帮我。你叫那什么菜？！(和A他俩
说好，天好了去采蕨菜)卷头菜，我跟你学的叫法？他说。
此人真有逻辑推理能力。我说过的我们家乡叫蕨菜是叫‘勾勾毛儿菜’，他给
正式化为‘卷头’菜了！不错，我正是爱吃那肥胖胖嫩叶的卷头。只等雨停，就可
以踏着湿草稀泥去采。我口中泛起青草味道的记忆。这里人叫它小提琴头菜！这个
他已经告诉我好几遍了，再次告诉一遍。
一会儿见！我们告别，和往日一样。他还是要去上班的！虽然他马上就要失业
了……。临走他倒把收音机打开了，又调了音量，小小的，听得见又听不见的程度
。这我倒有些奇怪。
等他关了门才想到：收音机里正是有一群善谈的人，他们吱吱喳喳地，意气风
发地在聊；不是和我聊，也不聊我的事；我是坐在角落里，听。馒头锅的雾气上来
了，我在这说着外语的‘人群’里走来走去，想着雨天的心事。
※※※※※※※※※※※※※※※※※※※※※※※※※※※※※※※※※※※
【百草园】 目录
对人性的假设
泽 熙
大致宏观世界、小至微观世界我们已有相当认识，但是对人类自身的了解却依
然含混，“人性”就是其中的一个。从现代人性管理学、进化心理学和社会学研究
的发展，我们可以对这个古老的问题有更多的启示。
善恶作为“动变的渊源”
我们知道，早在二千多年前，荀子的“性恶假说”就和孟子的“性善假说”针
锋相对。孟子认为，人之初始，本性就善；荀子则认为，人性本恶，只有经过后天
的教化才能弃恶从善。谁是谁非？至今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西方人对人性的认识，从亚里斯多德到卢梭，给出的解释也都不一样。２０世
纪西方行为和社会科学家也开始尝试了解人性。尽管他们观察了大量的人类行为，
却依然对人的本性把握不定。他们同样不能回答类似的问题：人是本性利他还是本
性自私？
本性问题重要吗？是的。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里说：“或潜存于物内或
实清b于物中，本性就是自然万物的动变渊源《卷五·章四》。”人性中的善恶则可
以看作是人类行为及其治理的“动变渊源”。
孟子因人性之善而主张心性修养；荀子说：“今人之性恶，必将待师法然后正
，得礼义然后治。”他提出了自己实现礼义之治的理想。韩非子继承了“性恶假说
”，因此积极主张法治。
现代管理中的“经济人”假设，认为人的行动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满足私利，因
此推行严格规范的“泰罗制”。与此相对，“社会人”假设认为，人的社会需求比
经济报酬更有激励性，因此更提倡集体奖励。如果说“经济人”假设和“性恶假说
”，“社会人”假设和“性善假说”有什么不同，无非是侧重面不同，但实质上都
在为自己的主张寻找“动变渊源”。
在英语里，自然与本性可以用同一个词“Ｎａｔｕｒｅ”。例如，这里所说的
“人的本性”，就是“ｈｕｍａｎ ｎａｔｕｒｅ”。老子不言善恶，在他的经典
里，本性与自然也是相通的，本性就是万物存在的自然特徵。正因为老子尊重自然
，所以主张无为，即使为政之道也不例外。佛教把善的佛性与恶的无明看作是一体
两面，不分绝对的善恶，把希望寄托在解脱。可见，对渊源认识的不同，就会对人
类行为的解释不同，进而决定了治理方向的不同，但儒、道、法、佛的主张对后世
都有深远影响。
就象地质学家根据岩石形成的表面估计石油的存在一样，心理学家只能通过观
察人的行为来推测人性。两者都只能通过外表来推测真实的可能性，而真实却隐藏
在背后。人们至今还只能抓住局部而不能抓住整体，人性始终是一个谜。
如果说人看到的现象只是真实的影像，那么管理学的假设则在不断地“逼真”
，“社会人”比“经济人”假设进了一步，“自我实现人”比“社会人”假设又进
一步接近了“真实”的人性，它体现了马斯洛人性管理的精华。马斯洛的贡献是把
人的需求分为五个层次，而只有自我实现才是“成长性需求”。因此，理想的管理
境界就是人人都能自我实现，他的理论被誉为“更有人性的艺术科学”。
而“决策人”假设又进了一步，它吸收了权变理论的核心，认为人是复杂的，
凡事因人而异，管理也不能千篇一律。讽刺的是，这一理论似乎告诉人们，单纯地
依赖某种人性的假设都是不全面的，也是危险的。
现代西方管理对人性假设的运用十分普遍，从生产者、管理者、消费者到投资
者。不同的假设导致人性管理理论迭出，并在实践中修正，使人性管理成为一门科
学，体现了对人性认识的深化。管理学对人性的探索超出了古人在两极之间的徘徊
，不是扬雄的人性“善恶混合”，公孙子的人性“无善无恶”等可以比拟。
人性是天生的？
人性本身是一个谜。古代的人和现在的人对人性起源的看法也大相径庭。
古代中国人相信，人性与生俱来，人的自然禀赋也大体相同，但习性可以随着
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所谓“性相近，习相远。”佛教似乎也认为人都有与生俱来的
清净善良的本性，“众生悉有佛性”，只是人们常常把它舍弃而追求外在的东西，
从而显不出更高的佛性来。《圣经·创世纪》里则解释说：人的原罪（Ｓｉｎ，生
来就有的罪）是人类始祖偷吃了可以分辨善恶的智慧果得来的，因此罪恶镶嵌在人
的本性里。
有记载的文明表明，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社会结构的变迁都是在不变的人性
和可变的环境中形成不完美的妥协。这两股力量交织，可以较好地解释一代一代延
续下来的人类历史。例如，人性与人所处的地位无关，穷人和富人可能有同样的心
理需求，所不同的只是可支配的财富的多寡；古人和现代人也没有多大的人性差别
，技术进步并不能改变人们贪婪、自负，以及好斗的本性；世界在变，却改变不了
人的德行；东西方文化差异巨大，但却有共通的人性。
十九世纪是西方文明“理性胜利”的时代，很多人抛弃了传统和宗教的看法，
相信人性就是理性的，并受成长环境和文化背景的影响，可以在追求美德中走向善
。但是大量的观察则发现，即使基于人性的合理行为也会导致偏差，例如冲动可以
毁坏自制力。在管理学里，如果把假设建立在人完全是理性的基础上制定决策，无
疑是极其危险的。
西方传统理论反对人性是非善即恶的绝对先天性，他们认为人性是由经验累积
而成的，是可以变化的。这与我们“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说法相去甚远。例如
，杜威在《人性与行为》一书中认为：人性存在且活动于环境之中，是在环境中塑
造出来的，具有“可变性”和“可塑性”。但也有人批评他混淆了本性和习性。
和传统的结论不同，新起的进化心理学认为，人的心智既不是一块空白的磁片
，也不是一个由父母、学校、文化编制好了的程序，而是某种保留的技能编织在我
们与生俱来的心理机制里，受环境的刺激而激活。因此，人类的行为就是对环境的
知觉和心理机制相互作用的结果（《社会结构的进化：为什么生物学重要》，１９
９９年１０月美国《管理学刊》），这里的“心理机制”则可以折回到远古时代，
是进化的产物。可以推测，在有记载的几千年人类文明史里，它的变化可以说是微
乎其微。
“人性天生”当然是假设。假设不是事实，哪怕是合理的假设，也要接受新假
设的挑战。进化心理学家似乎并不满足“与生俱来”的答案。他们进一步推测，人
的心理机制是从几百万年，乃至上千万年的进化中产生出来的，在自然选择中把人
性编织在我们遗传的天性里。他们用进化来解释今天人的行为和社会的活力，甚至
可以追溯到石器时代。当然，这些假设目前还存在着“证明的负担（Ｂｕｒｄｅｎ
ｏｆ ｐｒｏｖｅ”（见《人性：天生的，还是后天形成的》，２０００年３月
１４日《纽约时报》）。但是，进化的角度为我们展开了一个值得探讨的新视野。
不可否认，有记载的人类文明在整个人类史上毕竟短暂，管理学和社会学今天
面临的挑战就是，在进化心理学的假设和我们对人性现有的了解之间进行尝试，建
立起理论的连续性，体现出人性的尊严，挖掘出社会的新意。
战胜人性的弱点
人性是人类基本的倾向和情感，我们依然生活在一个对人性未知的世界里。人
性的多面性使得它成为文学、艺术作品的无尽源泉，尤其是那些“共同的人性”。
因为缺乏人们共同感应的东西，必然没有生命力。善与恶也许是最富戏剧性的两面
，小说家们无不用放大的形式把局部夸张开来：无论是爱、激情、宽容，还是嫉妒
、自私、背叛，“完美”的人性多少令人乏味。马克·吐温让人发笑就是不断地揭
示人性中的矛盾，晚年则转向揭露人性阴暗的一面。
人性的弱点并非不可以战胜，在卡耐基眼里，它是个人成功的垫葵7d石，可以
巧加利用。魔术大师华哲斯顿成功的秘诀之一就是了解人类的天性：“喜欢别人对
自己感兴趣”，因此他和其他魔术师不同，对观众表现出充份的热情；吉姆法里看
到了人性的一个弱点：“对自己的名字如此重视”。因此他熟记人的名字，这就是
吉姆法里帮助罗斯福进入白宫和成为邮电部长的奥秘之一（戴尔·卡耐基《人性的
弱点》）。
人的属性，既是生物的、自然的，也是社会的，人性的弱点往往反映为社会的
弊病。古代中国的智者无不关注人性与社会的联系，由孔子提出，孟子完善的“道
德律”就像自然律一样，成为中国的社会规范达二千多年。西方现代研究手段也开
始探讨人性，用来解释社会行为和结构，科学方法也被用来探讨闪烁不定的人性及
其对社会的影响。
春秋战国时代是社会大动荡的时代，道家认为，动荡是“有为”所致，因为有
为激发了人们对知识和物质的欲望，欲望导致纷争、纷争导致混乱。如果人处“常
性”，社会有望返回到无为而治的状况，大自然就是他们的社会样板。同现实的混
乱相比，大自然要显得宁静安祥，鸟在空中、鱼在水中、兽在林中各显本性、自由
自在。他们主张效法自然，人守常性，“彼民有常性，织而衣，耕而食”，人类社
会就象大自然一样和谐。
然而，正如动物世界里的另一番景象，常常是弱肉强食的生存竞争一样，在和
平的人类社会里，人性也会表现出另一番丑陋的景象。弗郎西斯·富库亚马（Ｆｒ
ａｎｃｉｓ Ｆｕｋｕｙａｍａ）在他的《大崩溃：人性和社会秩序再造》里描述
到：自六十年代中期以来，所有工业化国家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矛盾的是，
经济发展遭遇到了社会堕落。这些国家无一例外地出现了犯罪率、离婚率、吸毒、
虐待儿童和未婚先孕的大幅增长。
两种历史景象告诉我们，如果说有为导致纷争，无为也会导致堕落。人们对知
识和物质的欲望自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以来得到了巨大满足，出现了世界大战这样
的纷争；二战以后，西方社会相对和平，同时也张显了人性的另一面。如果每个人
都是无私的、相互协力的，没有“道德律”也可以形成一个完美的社会。但中国历
史可以证明，即使有了“道德律”，社会也不完美。
这不奇怪，古往今来，无论是哲学家、思想家、还是宗教家，对人性和社会配
置的“药方”汗牛充栋，然而一个个“灵丹妙药”的神话就象过眼烟云。
对人性的缺憾，我们不必显得惊慌，那是我们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在野蛮里找
回人性，是抗争兽性；文艺复兴讲求人性，是对抗神性；数字时代追求人性，则是
平衡理性。人时时需要从倾斜中找回自己，对社会的治理也应该是在屡挫屡战的“
试错”中求得发展。
（２０００年５月２１日于美国）
※※※※※※※※※※※※※※※※※※※※※※※※※※※※※※※※※※※
【百草园】 目录
爱的迷茫（三）
墨 雨
（上）
如果别人出国是为了镀金或追求另一个活法的话，他可是纯粹为爱情而出国。
那年的夏天，他有意无意之间认识了一个回国探亲的女孩。原以为回国找对象
的女的肯定是那种嫁不出去的，谁知这位比他想的要强多了。长相绝不算丑，人也
满温柔的，举止矜持大方，若即若离，一下就把他吸引住了。他们从认识以后每天
在一起，晚上还煲电话粥，感情发展的非常之快。本来女孩的假期很短，谁想他却
突然接到了出差的任务，要先走一步。好在这一个月里，他们确定了关系，双方的
父母也见了面，就差女孩回去把他办出去结婚了。火车站上，他们洒泪而别。女孩
哭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不知道他们何时再见。他的心里很酸，但也很感动，为了女
孩炽热的情。
从此以后鸿雁往返，还插上两头都很昂贵的电话费。女孩那边一回去马上就开
始办他，可因为是学生，收入太少，还要求人做假。每当碰钉子，她就会打电话过
去哭诉一番。他呢，爱莫能助，只好安慰她别太心急，等他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闲暇时他会去看看女孩的父母，给他们做顿饭尽尽孝心。
历尽坎坷，他的签证终于在一年之后拿到了。他不顾妈妈的留恋，赶在女孩的
生日之前与她团圆了。他本是没有出国的打算的，自己的饭碗不错，工资奖金都拿
得出手，谈恋爱时花钱一点不手软。单位的领导也器重他，时时委以重任。但自从
认识了女孩，他感到终于找到了梦中的伴侣，做为男人他应该出去闯荡一番，为了
女孩，为了他们即将组成的家。于是他二话没说就接受了女孩的种种安排。看着飞
机徐徐降落在异国的土地上，他充满豪情地想：我来了，让我来干一番事业，把他
乡变故乡吧。
到了以后却全没有他想像的浪漫。他原以为会先渡个蜜月，两口子每天卿卿我
我地再把恋爱从头来过。可女孩连一天假都没请，一早就去实验室干活，晚上才回
来，还说是为了他晚上六点就回来了。他想不通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一
辈子的路这两天走慢点又有什么。紧接着女孩不仅自己紧张，还开始对他施加压力
。告诉他别只是呆着，出门在外一切靠自己，赶紧去把该办的办了，比如社会保险
号，比如医疗卡。办好以后就出去找工作，她希望他边工作边学英语，然后到某个
大学去上晚间的课程，拿个文凭就能找好工作了。
他不是个急性子的人，被女孩催得头昏。因为不熟，只好按她说的一件件地干
。回到家里，他尽量变着花样做饭，抢着干家务，以兑现他的诺言：好好照顾女孩
。只是他觉得，女孩不是从前的女孩了。她只给了他大概三天的往日岁月，那三天
里她温柔可爱，同他编织的美梦几乎一样。可三天一过，女孩就变成了女强人，成
天对他发号施令，对他辛辛苦苦做的饭菜视而不见，不是吃得很少就是说不好吃。
还对他的种种习惯颇多微词。他是男人，知道两人一下住在一起有很多不惯，也就
不往心里去，基本还是我行我素。虽然女孩变了，他没变，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她
。
他也感到很辛苦。英文不好，只能到中餐馆或中国人开的衣厂找工作。那种体
力活对他这种过了而立之年坐惯了办公室的人是太不适应了。他本想专心先学英文
，学好了去找好点的工作。可女孩说他是男人，应该养家，而不是靠她养活，他自
己也同意。他只好打工后去学英文。这样每天下来很辛苦，英文进步也不显著，常
常周身酸疼。女孩却一点也不同情他，说自己以前吃的苦比这多多了，他一个大男
人，又不用担心身份问题（她来时是学生身份只能打黑工），干嘛那么娇气。他只
好咬牙挺下来。
（下）
慢慢地，他开始了解周围的环境，越发感到自己的不足。他是有着鸿图大业的
。妹妹不小了，人很聪明却不踏实，今天干这明天干那。他想把她办出来，趁年轻
能适应外面的环境。母亲一人在家，身体不好常需人照顾，要是能跟着自己过就好
了。可自己这样下去的话，三年五年不一定出的了头。他想最好还是能上个正式学
校，拿到文凭就可以找到年薪三五万的工作了。他同女孩谈了想法，她却不以为然
。她认为，男人应该首先把家放第一，自己出来七八年了，父母尚未来过，你为什
么那么着急；而且英文不是三五个月就能学好的，他又张不开嘴，肯定比别人更慢
；想去上大学得贷款，将来要还，自己还要花生活费，哪里来的钱。两人话不投机
。
由于两人的关系一直没有太好过，还三天两头吵架，他开始怀疑女孩有外心。
本来嘛，那样出类拔萃的人要回去找对象就肯定有原因。在国内时他就知道当时她
见过的人不止他一个，但女孩对他也没隐瞒过什么。可她在这儿就没有过相好的？
也许旧情难断，也许死灰复燃，也许……。她的一个饶舌的朋友就曾闪烁其词地对
他透露她好像在他到来之前有一个，还暗示过她和她的老板关系“不一般”。如果
她真有事的话，她比他熟悉环境，骗他是不难的。不过她也没有过什么过份的举动
，也就是实验室和家两点一线。那位老板他也见了，看上去是个不错的人，而且家
庭幸福。要说有什么，也就是她有时打电话的时间长一点，同对方数落他的种种不
是，半公开的。他不明白如果她心里真有别人，为什么千辛万苦地把他弄来呢？为
了他的钱？他几乎是空手过来的。为了他来养活她？又显牵强。可不管怎样，他已
经对她失去了信任，开始防着她了。
两人就这样貌合神离同床异梦地过着。表面上维持着夫妻关系，实际上连夫妻
都不是。各人管各人的事，甚至最终发展到各人做各人的饭，平分伙食费、房租等
等。两人心里都难受，日子就象在熬。最后他还是坚持着走了自己的路，申请贷款
去念书。他感到他俩的矛盾无法调和了，就提出来先分开一段时间，女孩也答应了
。女孩明确地对他说了她只担心她对他有十年的担保期，这期间他若申领政府救济
，账会算到她的头上。他说他不会做这种事，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想的是分开一段都会想起对方的好，也许还能重温旧梦。分开以后都是他找
女孩，询问近况，女孩是没事绝不找他。看上去她一人过得还挺好，而且提出和他
离婚。他不同意，他觉得婚姻不是儿戏，这么轻易地就结就离。况且他俩不和究竟
有什么原则问题呢。女孩怨他不象个男子汉样挣钱养家，他还不是为了早一天拿到
个“铁饭碗”能轻轻松松地挣钱。何必现在苦哈哈地挣几个辛苦钱，把上学耽误了
。为什么女孩就等不了这几年呢？可他又没法阻挡，这里毕竟不是国内。他只有努
力上课，打些零工挣点生活费，尽快拿下电脑文凭，给自己混个出头之日来。至于
女孩嘛，大概她确实是有了别人了，不然怎么能这么无情无义地弃他而去。
他只是感到自己很惨，为了爱情而来，却落个孤家寡人。更惨的是自己还不能
走回头路，且没法向旁人和亲友解释。只能硬着头皮挺下去了。
世上倒底有没有爱情啊，他问天，怎么产生在中国的爱情一出国就随风而去了
呢？我出来到底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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